大型垃圾处理场

Thousands summer

.不能算做复健的复健

.不明所以





夏天已经死了。




说这句话的男人语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像是弥散在居酒屋空气里的酒精,和喧闹的环境融为一体,然后消失在陌生人七嘴八舌的杂音里。










神说要有光。




于是大仓忠义拉上了自家的窗帘。




灰色的棉麻质地,竖起的细长纹路里暗藏着金色的碎片,当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时,碎片会化身成余晖散落在深棕色的木制地板上。




于是大仓忠义又买了一副墨绿色的绒面窗帘——厚实而又笨重,加在了鼠灰色的旧窗帘之前。




大仓忠义的房间用的是缺少自然光的间接照明。






说句有些娘娘腔的话,安田章大心里还是放不下大仓。




决定分手是在去年下初雪的那天晚上,安田加完班坐地铁回家,等车时身边站着三三两两,和他一样刚下班的人。稍微把围巾拉扯松一点,安田搓搓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下班了吗?”




line是大仓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半个小时后又发来了表情,是满脸疑惑的兔子。




点开回复的界面,安田的手指却僵在了手机屏幕上。




嗯,下班了。




憋了半天只写出这样一句。




看着闪烁的图标安田总觉得这句话太过生疏,半晌后他删除掉全文只发了个点头的兔子。




车里的暖气似乎比车站开得还要足,坐上车后安田干脆取下了围巾。围巾是大仓几年前生日时送的,很暖和很舒服,除了爱起毛球以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那之后安田也买过几条围巾,可不管怎么换来换去,最后选择的还是它。




随着车辆的晃动安田的疲倦宛如把婴儿放进了摇篮,只增不减。眼睛用力地眨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摸了摸脸颊上的湿润,安田又打了个哈欠。




朦胧中听见了熟悉的站名,一睁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站,拿起放在腿上的包,安田慌慌张张跑下地铁。




还好没坐过站。




安田一边庆幸一边向家走,当他回到家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才想起来,自己的围巾被遗忘在了车上。




还是算了吧。




站在玄关处思考了一会,安田边拖鞋边做出这个决定。




反正都开始脱线了。




安田给自己找了个合适不过的借口。




那天晚上安田洗完澡去阳台收几天前的衣服时,精巧的雪花就在悄然无息间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了安田家的阳台上。




“啊……”




发出一声最直白不过的感慨,安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机在茶几上振动,他知道却没有去理会。




夜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安田不自觉打开手机,line里塞满了未读的信息,看着大仓的头像安田突然决定:是时候和大仓分手了。






冬天来到了最冷的时期,大仓忍不住开始考虑人类也会冬眠的可能性。




“好想冬眠。”




“嗯?抱歉,我没听清。”




看着坐在对面的安田,大仓能频繁感受到对方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




大仓笑着起身给自己又添了一杯咖啡。




只要熬过最冷的那几天冬天一下就过去了。




但冬天又似乎比想象中要来的漫长,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谁也说不清。




一但这么想春天就刻进了被狂风吹散的樱花花瓣上,来了去了什么都没留下。










“我们分手吧。”




章鱼烧才做了一半,芝士慢悠悠地融化在面糊里,烧开后的水壶发出滋滋声响。




“诶?”




大仓的手停下了放料的动作,他愣了几秒后起身关掉了烧着水的炉子。




“嗯。”




在做好的章鱼烧上淋上酱汁,大仓一边分盘一边轻轻地回了个“嗯”。




安田是意外的,尽管分手由他提出,但他依旧意外。




“是同意的意思吗?”




“嗯。”




一次做出的章鱼烧正好可以摆满两个盘子,一份浇了酱汁,另一份撒了盐。




刚做好的章鱼烧还冒着热气,细小的白烟扭曲地在空气中升起然后快速消失。滚烫的热量藏在被烤成金黄色的脆皮之下,只要咬一口就会流出像脓水一样的芝士。




爱情和自己脸上长出的痘痘一样,即使表面没有破损,内里早已经不堪入目。




食指轻揉着下巴新长出的痘痘,大仓脑内凭空想出这么一句。




那天晚上大仓租来的电视剧是冬季恋歌,安田和他一起断断续续看过几集,具体的情节安田到现在都没捋清。




“以后还见面吗?”




电视里的声音差点就盖过了大仓这一句,安田那一口章鱼烧才咬下去,热气一瞬就充满整个口腔,用要烫伤人一样的能量在安田舌头上留下了痕迹。




“烫!”




安田急忙拿起桌上的啤酒,太早从冰箱里拿出的啤酒到嘴里已经变得温润,不上不下的冰凉并不能缓解舌头上的疼痛,不如说让痛觉更加明显。




大仓就坐在安田的正对面,看着安田一系列的动作他竟有种在看电视的错觉,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几乎没有反应的空隙。




“就不见了吧。”




如果连分手都不干脆那么就没有分手的意义。




“嗯。”




短暂的回应之后大仓继续看起电视剧。




安田想自己一定比大仓的父母、兄弟、朋友,比大仓身边任何人都更要了解他,可是此刻安田却不清楚大仓回应中包含的意义。




复杂和简单从来就不对立。




思考起来这或许是个庞大又漫长的课题,于是安田把它事抛到了一边,不再去想。






安田章大十来岁时生命里就有了大仓忠义。




大仓比任何人陪伴他的时间都要长,长到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空气一样自然地存在在他身边,一旦想象到分离内脏就像被人硬生生撕扯开一般,是真切又血淋淋的疼痛,连生活都失去了气力。




爱从来就不含虚假。




所以安田决定了,关于离开大仓忠义这件事情。




离开这个如同自己灵魂另一半的男人。




“我太适应你了。”




枕在大仓的大腿上,男人的腿即使看着松软本质上还是坚硬。可安田却觉得自己陷入了由棉花糖做成的泥沼里,香甜的气息让他沉溺。




“这难道不好吗?”




玩弄着安田额头前的碎发,大仓微笑时下颌线会有个好看的弧度。




我怕我会离不开你。




这句话当时安田没能说出口,等到再说出口就隔了一整个夏季,并且丢失了原本的意义。










大仓说他们之间太过熟悉了,已经没有了你我的概念。




流水冲刷着盘子,油渍却固执地扒在上面不愿意走。大仓一边清洗着碗筷,一边回想起他们之间的过往。




或许这不是什么坏事情。




大仓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两个人的习性其实并不相近。




“你就不能给家里一点阳光吗?”




被强硬拉开的窗帘,阳光刺眼的让人有几分眩晕。大仓几乎是同时地,从安田手里抢过窗帘,重新合上。




“哎……”




那是象征无奈的叹息,似乎蕴藏着很多说不清的讯息,只是大仓对此并不在意。




所以他们没能同居,也未曾真正生活在一起。




两个盘子两双筷子,放进厨柜时手不小心滑了一下,碗筷全都摔在了地上。陶瓷烤制成的盘子并不是特别结实,大面积的色块和细碎的残渣参差在一起,完好无损的筷子反倒在此刻显得零丁。




盘子家里有很多,成套的却只有这两个。薄荷绿的那个被摔得七零八落,宛如散在空中的满天星,天蓝色的那个只有边角处摔出了破碎的纹路,不注意看甚至无法发现它身上的伤痕。




拇指被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不是因为大块的碎片,而是一不小心就被边缘处细小的缺口划出了口子。一开始也没有察觉,直到血顺着手指流到了手臂才发现。




生活中到处都是这种零碎的陷阱。






思考是个大脑运转的过程,不同的事有不同的思考速度。




吃饭时、洗澡时、漱口时、上班的路上……安田总是抽着时间思考,关于他和大仓的今后。这个问题在夏天萌芽到冬天才稍稍有了雏形,如果没在那时说出口它或许会横跨无数个夏季。






春天发生的不一定都是好事情。




花粉过敏、掉落在阳台上的不知道是什么昆虫的尸体、外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沾染上了一层毛絮……




所以春天才会很快就过去。




喝酒的那家店,院子里就有棵不小的樱花树。




“感觉酒钱一下就变贵了。”




同事嘲笑大仓没有情趣,但本人却如此坚信。




赏夜樱的人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如果没有人工的光线去照射,夜里的樱花也不过是黑漆漆的一片,还没塑料花看得清晰。




这句话大仓没有对同事说,毕竟今天对方请客。




不用掰着指头数,春天一直走的都很快,比秋天还要着急,然后就是平成最后的夏天。






夏天已经死了。




在热气散去的那一刻,时代就落下了它的幕帘。




自己大概再也不会遇见一个像他一样的人了。




啤酒从舌头滑向咽喉,被冻得冰凉的水流在进入胃的第一下还保留着它自己。




大仓偶尔还会在睡梦中想起安田的脸,就如同在他们曾无数相拥而眠的夜。在他的梦里安田还是那个青涩的少年,没有完全长开的细细眉眼,没能走出变声器的公鸭嗓,正因为不成熟才显得可爱。




醒来时还是会失落,但这也不能算作坏事情。毕竟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清醒的梦,也没有不会完结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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