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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ldren on the sky (5)

.全文完




“你的婚礼,我会给予最大的祝福。”


妹妹要结婚了,虽然锦户亮只见过对方几次,但人的眼睛不会说谎,从那人看妹妹的眼神中锦户亮便能够知道那个人有多爱自己的妹妹。教堂变成了幸福与爱的堆积地,看着穿着婚纱笑容动人的妹妹,在结婚进行曲奏响时锦户亮湿了眼眶。

晚上躺在除了过年都不会用的,自己老家的单人床上,锦户亮忍不住去回想童年时的自己和妹妹的模样,一晃妹妹都结婚了锦户亮不禁感叹起白驹过隙的时光。如果自己结婚的话又会是什么样,想到这里时安田章大的面孔在脑海里由模糊到渐渐清晰。

“如果结婚的话,希望是和sho酱啊。”

已经记不得确认自己感情的精确时间,但自从知道安田章大是omega后,锦户亮不止一次地设想如果那个人是属于自己的情况。锦户亮想和安田结婚也想同他生儿育女,他相信并且有着相当的自信——自己一定会拥有一个幸福而美满的家庭。但每次想到这里,安田身上的印记就如同明晃晃的白炽灯一样照射得眼睛疼,仅仅是假想,锦户亮都会觉得胸口慌闷。

白日做梦。

把脸埋在枕头里的锦户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他不能属于自己?

烦躁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身体,让人无法动弹只能沉溺在无助里。自讨没趣的问题,无能为力的答案,只会让人越来越抑郁。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十一点,手指在通讯录上来来回回,锦户亮还是拨通了安田章大的电话。

一声,两声,在第三声时电话被接起。

“ryo?”

那叫着自己名字的熟悉声音化身成了奇怪的药剂,即让心脏安定又让血液躁动,愉快的与沉寂的交杂在一起无法分割。

“已经睡了吗?”

头脑一热打的电话,锦户亮完全没想好该说的话题。

“还没有。”

说完安田章大就打了个哈欠。

“这样啊,”锦户亮思索了一会说:“我现在在老家,妹妹今天结婚。”

“那恭喜你了。”

安田章大对于这个突然的消息有些吃惊。

“你……”

你也想结婚吗?

话就在舌尖上打转,但无论回答是肯定还是否定都只会让自己神伤罢了,锦户亮把话硬生生吞下去。

“你有什么伴想要的伴手礼吗?我明天坐一早的车就回去了。”

“嗯……没有啊,你就随便买点什么吧。”

“是嘛,”锦户亮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想不出该说什么,“那么晚安。”

最后只好道了晚安。

“晚安,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锦户亮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更觉凄凉。


大仓忠义从梦中惊醒,他喘着粗气密密麻麻的汗水挂在额头上。

“我没问题吧?”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仓忠义自言自语。

大仓忠义做了个十分奇怪的梦,梦里他和安田章大结了婚,他们之间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男孩长得很像他高高瘦瘦却意外的天然,女孩则很像安田如同洋娃娃一般可爱的脸只是胃口很大。他们的生活就像是绘本里的童话故事一样幸福得让人害怕。每天早上他带着两个孩子在安田的目送下出门,中午他在公司里吃着安田亲手做的便当,晚上一家四口围着餐桌吃饭谈论着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夜晚安田躺在他的怀里安稳入睡。他会在周末陪孩子们去游乐园,偶尔一家四口还会出去旅行,其乐融融的日常生活温馨至极。这样的日子如同是抹着厚重奶油的蛋糕,被粉饰得格外漂亮看起来又甜又腻。大仓说不上自己内心是渴望着这样的生活还是害怕这种生活的真正来到,不过这在谁人眼里都值得羡慕的生活,却让他觉得理想到空虚。

点燃一支烟,大仓忠义深吸一口。

“我怕是脑子有病吧。”

大仓忠义想来想去也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越想就越觉得可笑,他便把梦的内容编辑成了消息发给了安田章大。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大仓的手机上收到了新的消息,点开是安田的回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看着安田的回信大仓大笑出来。

“我也这么觉得。”

他回到。


安田章大从小到大都没考虑过结婚的问题,自从知道自己是omega之后他更是对结婚绝口不提。成人之后身边的人也陆陆续续结了婚,好的坏的幸福的不幸的安田都看在眼里。不管是命中注定还是媒妁之言,再怎么挣扎婚姻都无法让两人独立的人格合二为一。有孩子也好没孩子也罢,最后会陪伴自己一生的只有自己。安田不想结婚也无法想象沉浸在名为婚姻幸福中的自己,他不想为谁生育子嗣,更不想由这具躯体诞下生命。被丈夫和孩子围绕的画面对于安田章大来说,是如同地狱一般的光景。

“今天就是我在职的最后一天了……”

因为结婚而离职的同事手捧着花束说着话,看着对方脸上幸福的笑容安田觉得那遥远的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人的幸福与不幸都难以感同身受,人类就是如此自我又自私的生物。

对于离职的同事送上了口头的祝福,却又觉得大多数人很快就会忘记这张脸甚至不愿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看着对方眼角挂着的泪痕,安田章大虽然不算衷心却也祝愿对方能够幸福。

就在那天深夜安田收到了大仓发来的信息,消息是安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的,凌乱的字句乱七八糟写了好多东西,就像在读着不怎么感兴趣的短篇小说一样安田一目十行。看完大仓的信息,用一句话总结起来就是他们结了婚并且有了两个孩子这件事情。光是看着文字安田就觉得耳边有什么在嗡鸣,嘲讽的话语像子弹一样在脑海里不断飞过,尽量选了不那么伤人的话,安田回了这么一句:“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那是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




安田章大很久都没见过锦户亮和大仓忠义了,并不是那两个人没来找他而是他在刻意回避那两个人。虽说逃避是所有选择中的下下策,但在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之前安田认为自己只能逃避,而这也是他最熟悉最常用的一种做法。

“可以的话,我想辞掉工作去某个小岛上生活。”

午休的时候,公司的前辈突然说道。

“最好是南国的小岛,在海边开一家小小的酒吧,只卖自己喜欢的酒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说自己愿意说的话,过只属于自己的生活……”

对面的前辈还在滔滔不绝,但安田的思绪却已经飘出去老远,脑子里全是南国小岛的风景。雨后如洗般的蔚蓝天空、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味道、挺拔的棕榈树、被晒得滚烫的沙滩、尤克里里弹奏着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歌曲;被晒黑的皮肤、干净而广阔的大海,潜下去能看到许多自己未曾见过的生物,当身边的人不再认识自己,世界仿佛只剩下天和地和自己,那是连童话故事都不会去描写的完美场景。

“要真是能那样就好了。”

安田说。

“对吧对吧!”

听到安田的附和前辈的兴致更盛,他一边数落着婚姻生活的苦楚一边对美好的幻想生活侃侃而谈。那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就像是精品店买的便宜货一样,看起来没有意义也毫无份量。


好不容易准时下班,安田一出公司的大楼就被锦户亮抓了个正着。

“好久不见。”

扯出个笑脸,两个人之间有着明显不过的尴尬。

“好久不见。”

锦户亮穿着西装手上还提着公文包,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你怎么来这边了?”

明知故问?安田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问这么不知趣的问题。

“来找你。”

对面的锦户亮顶着一张太过认真的脸,光是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安田章大就觉得头隐隐作痛。那些被他无视的信息和故意不接的电话还躺在他手机里,那些他不愿点开的line消息已经不知道堆积了多少条,可以的话安田真想转头跑掉。

“我想和sho酱好好聊一聊。”

见安田一直不说话,锦户亮开了口。

“要去咖啡厅吗?”

知道自己逃不掉,安田章大选择了妥协。

“可以的话我想去你家,sho酱也不愿意在外面谈那些事吧。”

安田不清楚锦户亮口中的“那些事”具体是指什么,但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看见安田点头后,锦户亮拉起安田的手朝地铁走去。

“我不会跑的。”

安田章大试着甩开被紧紧牵住的手。

“我知道,”锦户亮看着安田的眼睛说:“现在就好,让我牵着你的手吧。”

那下垂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安田不知从哪里竟生出了几分不忍。就像是小学生的牵手一样,安田任由锦户亮拉着自己走在路上,在他人目光的注视下两个人走进了地铁站。下班高峰期,拥挤的地铁里锦户亮把安田护在自己的怀里。偶尔鼻尖蹭到对方的西装上,安田能闻到柑橘系柔顺剂的味道,那是自己送给他的东西。

“你有在用啊,我送给你的柔顺剂。”

和自己同系列但味道不同的柔顺剂,是安田喜欢的香味。

“sho酱送我的东西我都有在用。无论是柔顺剂还是烛台还是香薰,都好好在用。”

垂下眼睛看着微微侧过头的安田章大,侧脸柔和的线条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类型。

“是嘛。”

空气慢慢缓和下来,安田舒了一口气。

“我很喜欢这个香味,听说柑橘类的气味有放松的作用。”

安田章大说。

“我也喜欢sho酱身上的味道,会让我安心。”

心中一悸,安田低下头不再说话。

锦户亮也不急着追问什么,他们俩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就算有人用力挤过来,锦户亮也只是用手抵着墙壁,不让身体过分摇动。

到站后锦户亮又拉起安田的手,穿过行色匆匆的人群,两个人朝着安田的家走去。

“要吃什么吗?”

路过家庭餐厅时锦户亮问。

“我还不饿。”

锦户亮的手并不算大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拇指覆在他分明的骨节上,手心中的滚烫通过皮肤的接触都传达到了自己的手掌。就像是捧着个小太阳,安田忍不住想:好热。

一杯咖啡一杯茶,坐在安田章大家的沙发上,锦户亮和安田面面相觑。

双手捧着马克杯,安田章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说话也想不出第一句该说哪句话。

我……

锦户亮的喉结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吞下一口口水,锦户亮把手中的咖啡放下。

“我喜欢你。”

180km/h的超直球突然从面前飞过,安田章大甚至忘记了眨眼睛,只是呆呆地望着马克杯中的茶包。

“我喜欢你。”

害怕对方再说第三次,安田章大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是充满困扰的表情。

“我希望你能选择我,和我在一起。”

选择?这个让安田章大头皮发麻的词语如同对自己前半生的嘲讽,安田一直觉得自己在重要的事实上从来没有过选择。

锦户亮不说话,他只是在等安田章大的回答,看着安田那张困惑又悲伤的脸,他虽然不忍心却又不愿意退让。

“你什么都不懂,才会这么说。”

又是这样的话,锦户亮对于安田章大的刻意隐瞒愤怒又无力。

“那你就告诉我吧,关于你的所有的事情。”

说些什么?从何说起?对面的人眼神太过直白,安田章大反而不知该如何去逃避。

“我……”

安田章大第一次觉得说话是如此费力的事情。

“我只是想要个普通的生活。”

安田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

“我并不想打扰你平静,我只是想了解关于你事实。”如果现在后退那么自己一定一辈子都无法和眼前的人在一起,手握成拳头锦户亮说:“不管什么样我都能够接受所以告诉我吧shota,关于你的一切。”

攥紧衣角,安田章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去颤抖。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关于自己的事,关于大仓忠义的事,关于他们之间的事。当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被主动唤醒,安田章大才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有正视过自己。

锦户亮只是听着,安静的没有插一句话,他盯着安田的脸把安田的每一个表情都刻在了眼底。那些属于安田的平静与绝望,那些曾伤害过安田的痛楚和掩盖了伤痕的时光。悲伤与怜悯、嫉妒与愤怒、悔恨和保护欲,各种各样的感情在锦户亮内心交织。只是安田口中的大仓忠义,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滚蛋不如说对方也是个矛盾又痛苦的多面体。锦户亮想尽量去辨别安田对大仓的感情,他虽然能清楚看见其中的缝隙却又无从下手。

“所以,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

这是故事的结束语。

“为什么?”

发出最真挚的疑问。

“你难道还不懂吗?”安田章大喊了出来,“我是无法为你做什么的。”

不管是结婚还是生子,安田无法夺走属于对方的未来,属于锦户亮的美好未来。

锦户亮摇了摇头,走到安田章大的身边抱住了他,他身上有着和自己相似的味道。

“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实,我只是想任性又自私地喜欢你罢了。”

摸着安田的短发,锦户亮能听到自己渐渐平稳的心跳声。

“我们可以不结婚,你也不用为我生儿育女,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让我看着你,陪着你,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我不懂。”安田章大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回答,“你明明可以选择其他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那些人都不是你。”

“因为我是omega?”

抚摸安田的脸颊,把对方眼神中的闪烁尽收眼底,锦户亮笑着说:“不管你是beta还是omega又或者是alpha,和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自己。”

“你根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安田章大摇着头。

“我只是喜欢安田章大这个人,这有什么不可以?”

亲吻着安田的额头,锦户亮深知自己无法完全解除对方心中的不安,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的感情传达过去。

“我……”

张开嘴却想不出该说的话,只有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

“你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关于以后,关于你和我的事情。”

松开抱着安田章大的手,锦户亮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机票。

“之前公司的前辈开设了新公司,我被他邀请了。”把机票放在安田面前锦户亮继续说,“在夏威夷。”

夏威夷?

安田想起了前辈之前说过的那个关于南国小岛的梦想。

“你可以在当地找一份工作,然后两个人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在闲的时候你去潜水,而我去冲浪,就像大学时那样。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就和我一起走吧,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安田章大没有回话,他甚至没能去看机票一眼。

“我并不想催你,你可以慢慢来。今天我就先走了,”锦户亮起身,“不过我会等你到最后一刻的shota。”

门被关上,安田章大倒在沙发上,他的余光瞟着茶几上的机票,脑袋里早就乱做了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动起来,在上衣的口袋里喧嚣个不停。拿出手机,电话的那头是所有痛苦的源泉。

“这个周末要不要去烟火大会?”

平白的语气,手机屏幕对面的人根本不懂自己现在有多纠结。看着这条信息,安田章大莫名火大。

“不去。”

用代表否定的两个字作为回应,回完消息安田就关掉了手机的电源。

今晚大概是睡不好了。

安田苦笑。




大仓忠义意识到自己被安田刻意回避是在安田无视他信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大仓忠义找不出自己一定要被无视的原因,也弄不清楚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所以他才更加烦恼。他去安田的家却发现对方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他去安田的公司却又总是堵不到他。过了两三天,大仓忠义为自己跟踪狂一般的行径感到害怕。

“算了算了。”

就在大仓忠义准备放弃听天由命的时候,他看到了在便利店门口贴着的烟火大会的海报。

已经到每年的这个时节了啊。

吃着从便利店里买来的炸鸡块,大仓又找到了约安田的借口。虽然他去年也用过同样的借口,并且没有成功,但有总比没有好。大仓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往新的同居人的家走。

大仓忠义找到了新的同居人,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虽然是个beta,她在大仓倒在酒吧时帮了大仓一把,从那天晚上起大仓就住进了女人的家。

“吃饭了吗?”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女人正在厨房里做饭。

“刚刚吃了炸鸡块。”

“有给我留一点吗?”

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

“没有。”

女人笑了笑说:“我想也是,那么还吃晚饭吗?”

“吃。”

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里面正播放着最近正当红艺人的恋爱剧。

晚饭是土豆泥沙拉和汉堡肉,大仓的米饭用了大碗来装。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女人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电视,每天当大仓出门后女人都会这么想。

“你的钥匙还在我这。”

大仓对电视剧不感兴趣只是埋头吃着饭。

“走的时候放在门口的花盆下面就好了。”

看见大仓嘴角粘上了酱汁,女人抽了张纸递给他。

擦擦嘴,大仓问:“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很奇怪?”

“嗯……”女人想了想说,“应该是没有吧,就算有我也记不清了。”

看着眼前的人大仓忠义仿佛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安田章大的影子,说不上具体的地方但总是觉得两个人莫名相似。

“你不愿意我留在这吗?”

“别这么说,”女人笑了笑,“你明明就知道,我根本留不住你。”

大仓没有回话,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相拥而眠。第二天女人照常一早就去上班了,大仓走的时候依照女人说的把备用钥匙放在了花盆的下面。

没有一丝留恋,大仓离开了那个他住了将近一周的房子。

“回家睡个回笼觉吧。”

在街头等红绿灯时大仓想到。

大仓回家后就彻底忘记了烟火大会这件事,一回家他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说是母亲病倒了。买了最近一班的飞机,他急急忙忙赶到了医院,当他打开病房门后他的母亲正坐在病床上笑嘻嘻地看着电视剧。

“老爸说你病倒了。”

知道自己是被骗了大仓有些不开心。

“闪了腰而已,是你爸小题大做。”

母亲笑着朝大仓招招手,示意他进来坐下。

“你年纪也不小了,注意下身体吧。”

坐在病床边,大仓瞅了眼电视,是和昨天自己看到的一样的电视剧。

“你既然知道还不快点成家好让我安心。”

一遇到这样的话题大仓便哑口无言。

“我也不是要催你,”母亲顿了顿,“只是如果有合适的对象的话就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吧,你爸嘴上虽然不说但也很关心你。”

“嗯。”

大仓点了点头。

那之后大仓又和母亲聊了一会,回去已经快要下午。走在路上,大仓思考着关于自己的今后。生活也好工作也罢,大仓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迷雾之中,摸不清方向。站在十字路口大仓踌躇不决,最后他还是没有回老家,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当他坐着新干线回到东京的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躺在公寓的沙发上,大仓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自己应该做什么?自己又能够做什么?想来想去大仓也不明白。大仓并不排斥组成家庭,也不厌恶拥有子女,只是他一直没有遇见能够一起生活的人所以才拖拖拉拉至今。大仓曾想过,如果安田章大愿意嫁给他,又或者说那一次安田怀上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会有不一样的发展,是不是自己的感情也会更加明确。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

那是母亲对大仓说的话。

“我也想要幸福啊。”

大仓忠义发出一声感叹。

“这个周末要不要去烟火大会?”

越想越没结果,大仓干脆放弃。

“不去。”

这就是得到的回应。


周末,大仓拿着新买的浴衣去了安田家。

“我不是说我不去嘛。”

安田堵住门不让大仓进来。

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大仓说:“我买了新的浴衣。”

“自己去不就好了。”

“为什么不愿意?”

“理由太多了,比如说人太多。”

安田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大仓忠义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那我带你去个人少的地方看吧。”

跟在大仓忠义身后,安田章大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出了门。街上的人大多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是准备去看烟火的人群。

“你说的地方到底在哪?”

安田戳了戳大仓的背。

“秘密。”

大仓转头说。

来到主干道两个人打了车,没一会就到了大仓口中的特别观景台——大仓的公寓。安田还是第一次来大仓的家,比起大的过分又空荡荡的高级公寓给他带来的吃惊更多的则是不得不来这里的无奈。

“总之先换衣服吧。”

大仓说着把浴衣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这样不行吗?”

安田章大不懂都在家里了为什么还要换衣服。

“这种事气氛最重要。”

把衣服硬塞进安田手里,大仓推推搡搡地把安田送进了自己的卧室。

“你在里面换吧。”

大仓说着关上了门。

站在大仓的卧室里,安田盯着那张巨大的双人床看了好一会。被整理过的床铺是墨绿色的一整套,大理石的地面上几乎没有灰尘,看起来冰冷冷的白色墙壁。这个家一点生活的气味都没有,就像是刻意抹去了痕迹一样,安田这么想。

从袋子里拿出的浴衣是普通成衣店买来的便宜货,灰蓝色的布料上印着浅白的鲤鱼。衣服看起来不是特别合身但也不算大,安田不情不愿但还是换上了。出来的时候大仓也换好了,他穿的是没有花纹的纯橄榄绿,忘记摘掉的标签还挂在领子上。安田看着大仓,最后也没告诉他。

“烟火是几点开始?”

“七点。”

低头看表,离七点还有些时间。

“那不是还早。”

坐在沙发上,安田打了个哈欠。

“那我们来聊聊天吧。”

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水,大仓说。

“聊什么?”

安田想不出他们之间能聊的话题。天气?电影?食物?喜欢的明星?细想来安田才发现自己对大仓几乎一无所知,而对方对自己大概也是如此。两个人就算偶尔在一起自己也是选择沉默不语,除了恶言恶语以外两个人的对话太过贫瘠。

还真是扭曲。

安田章大想。

“比如说,”大仓忠义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你是怎么看我的?”

类似的问题大仓问过了好几次,安田不知道大仓到底想在自己身上寻求什么样的回答,还是只要说自己喜欢他就好了?在安田眼里这样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你又是怎么看我的?”拧开水瓶安田反问,“你明明都已经消失那么久了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样的纠缠根本找不到个出口,难道你还想要我爱你吗?”

“我……不奢望那些。”

没料到会被质问,大仓有些语塞。

“我能肯定的说我是没办法去爱你的,那你又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说完大仓摇了摇头,“我想我是爱过你的,一定是,只有这点也能够肯定。但我无法去确定,我爱你是因为你就是你,还是因为你是omega。我无法否认你对我的吸引,就算在现在我也被你吸引,我会想去触碰你拥抱你,但这是出于爱还是出于本能,我分不清。”

如果你是beta就好了,这句话大仓没有说出口。

“这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虽然早就知道,但这个人和ryo真是大相径庭。大仓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就像他无法肯定他自己的感情一样,如果我不是omega我们之间一定会简单的多,安田越想就越确定。

“难道对你不重要吗?”

大仓的语气变得强烈。

安田苦笑,也只能苦笑。

“重要。很重要。”

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才会互相逃避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所以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在一起但又不愿意原谅对方,大概以后我们也不会在一起吧。

“如果我们结婚这就会改变吗?”

大仓忠义提出了自从那个梦以后他一直都在思考的问题。

“我想一定不会。”

如果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逃避而选择接受现实的话局面应该会大不一样,但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这样的假设是一定无法实现的,已经走的太远了,离最初的地方。

“如果那个时候我有好好面对你就好了,毕竟在那之前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迟到太久的埋在心里那么多年的告白,说出口后的如释重负让大仓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意外的告白,安田一脸的不可思议。如果说他试着理解过大仓的每一种感情,但只有爱恋他不仅没有触碰更不愿去提起。那明明是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回答,没想到竟会成真。

“如果早点告诉你就好了,这样我们之间大概可以更友好一点吧。”

“这种事谁有能知道呢。”安田笑着,“对了,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安田章大原本不打算告诉大仓忠义,但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不说大概就再也不会开口了。

“ryo让我和他一起生活。”

大仓忠义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你们要结婚?那真是恭喜了。”

安田章大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曾经试想过无数种反应,这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

“那么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你一定不愿意再见我了吧。

“去很远的地方,有缘大概会再见吧。”

“这样啊,”大仓搓揉着手指,“和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给不了你的那个人一定能给你。

大仓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走进卧室从里面取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盒,粉色的盒子上印着浅蓝色的爱心。

“这是你借我的钱,我从来没有用过,现在全都还你。”

接过盒子,安田突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大仓忠义用来纠缠自己的理由竟如此单薄,他和大仓之间的联系也是如此的轻。手指一阵发麻,盒子掉落在地上盖子也被摔开,钱散了一地。

“已经不需要了。”安田章大笑着说:“再见。”

安田章大穿着浴衣走出了大仓忠义的房间,他的衣服还留在房间里,还好钱包钥匙和手机都在身上。安田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虽然他并不悲伤可是眼泪却不自觉流了下来。

大仓忠义站在阳台上抽着烟,钱就那样散落在地上。

这一切都结束了?

大仓忠义正在思考着,天边绽开了第一朵烟花。

“再晚一点点走就能看到了啊。”

大仓小声嘟囔。

要是能再给他做顿饭就好了,要是能和他去看一场电影就好了,要是能和他去一次温泉旅行就好了,要是能看一次他潜水的模样就好了,要是能问问他很远的地方在哪就好了……

要是他能够喜欢上自己就好了。

要是自己有理由挽留他就好了。

烟在嘴里只剩下苦涩,大仓忠义掐掉烟并把剩下的烟连同烟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从今天起开始戒烟吧。”




安田章大收拾着家里的东西,平时他很少会整理整顿只是偶尔大仓忠义来时才会被迫打扫卫生,自从搬家之后主动去整理这还是第一次。

“这个已经过期了啊。”

医药箱里的止痛药已经过了保质期好几个月,安田把药拿在手里看来看去。

扔了吧。

把药丢进垃圾桶里,安田章大才发现要扔的东西比想象中还要多。早就不穿了的衣服、只留下一只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毫无用处的小饰品、从没看过的电影、随手买来的报纸杂志、空掉的香水瓶……就像是堆积起来的记忆,只增不减越来越多占据着巨大的面积。

在整理书架时,不知从哪本书里掉出了自己和班上同学的合照。在一群人当中大仓最为耀眼醒目,高中时金发的他那张好看却稚气未脱的脸还带着几分不屑的笑。而自己与他相比则像影子一样,藏在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角落里。安田章大看着照片也想不起来照这张照片的契机,最后又随手把它塞进了某一本书里。

“都扔掉吧。”

看着收拾出来的一大包东西,安田章大说。就像是把不需要的情绪也一起丢掉一样,安田一股脑把好多东西都扔进了垃圾袋里。

好不容易收拾完,抬头一看太阳都落了下去。看看手机,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好想喝味增汤,一边摸着肚子安田一边想。随手打开line,最新的消息是几个小时前锦户亮发来的,简短的问候还附带了几张照片,有夏威夷的风景有新居的客厅还有正在冲浪的他。

“真好啊。”

安田章大忍不住感叹。

沙滩,大海,水下各种各样的鱼还有珊瑚。今年一定要去海边,这么想着安田拿起外套出了门,走在路上他拿出手机拍下一张夕阳的照片。

“日常的夕阳。”

把照片发送给锦户亮。

安田章大拒绝了锦户亮的邀请并且辞掉了现在的工作,他决定离开东京去一个从来没去过地方,他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不如说他想去珍惜之后拥有的每一天。

真想住在水下啊。

走在去定食屋的路上安田章大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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